U+问答 | 当代艺术批评为何乱语或失语?

发布时间: 2019-04-08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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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问题一


问:

当代艺术批评为何乱语或失语?


优画君:

谢谢邀请。


首先要明确一点,当代艺术批评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乱语和失语的现象,然而,好文章也是有的。我们要做的讨论并不是将当代中国的艺术批评一竿子打死,而是客观地探讨乱语和失语的现象及其成因。


当代艺术批评之所以出现乱语或失语,我个人认为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文化入侵。我们当今时代的中国艺术文化,主要是建立在西方文化价值观的输入的基础上。我们所使用的学术体系,我们的艺术理论工具等等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西方引进过来的。而这些理论体系和价值观,与我们本土文化的土壤存在着一定程度的不契合。我们的思维模式不可能完全像西方人那样,但我们所说的话语又是他者创造的,这就造成了中国的艺术批评从某种程度上流于搬照和空洞,缺乏自己的理论体系和思想维度,也就是我们说的“失语”。

至于乱语的现象,我个人理解,是由于艺术批评流派众多,缺乏统一的范式。艺术批评就其路数不同,大致可以分成若干种流派。



1.学院派,依托艺术史知识和艺术理论知识进行的艺术批评,这一流派的特点是晦涩难懂,专业术语多,受西方文化殖民影响大。

2.本土派,老一辈批评家从实践经验出发进行的批评大多属于这一流派,其特点是理论依据少,原创性、思想性较强但国际性不强。

3.文史哲派,依托文学、历史、哲学等跨学科知识体系开展艺术批评,这一流派的特点是知识交汇性强,但脱离艺术生产的实践,有时会出现离题万里的现象。

4.市场派,扎根市场经济环境下的艺术生态,以盈利和销售为目的,这一流派的特点是通俗易懂但存在着过度吹捧艺术家的嫌疑。

不论哪一派的艺术批评,在当下都存在着一定的优势和一定的缺陷。众多流派分庭抗礼,没有任何一种流派能够作为约定俗成的权威被大众一致接受,这就造成了中国当代艺术批评的“乱语”。


最后,“乱语”一词还可以解释为胡言乱语,这一现象存在的一个根源是部分批评家脱离艺术生产、艺术欣赏的实践,过分注重自己主观的阐释。比如,有一位艺术家画了一幅漫画,漫画的内容是一只乌鸦试图用尖嘴将瓶子里的石头衔出来。一些批评家过度阐释,将画面解析为深层次的隐喻:乌鸦象征男性,尖嘴象征阳具,石头象征猎艳的目标等等。这样的情况脱离了艺术创作的实际,也完全不顾艺术家创作的初衷,实数个人意淫的结果。故为“乱语”。

“乱语”现象存在的另一个根源是,批评家的艺术素养不够,和艺术家交流不深刻。优画君认为,批评家去评价一件作品,必须要建立在了解这件作品的基础上。而了解这件作品,并不完全是凭借自己的主观感受和印象,还需要去倾听艺术家创作背后的故事,才能全面地作出评判。而我们当下的一部分批评家,不与艺术家充分交流,又缺乏专业知识和艺术素养,不通技法,不识套路,对艺术作品的解读全凭主观印象,这就造成了严重的误解,从而通过空洞的或者是过于主观的辞藻滔滔不绝,却最终被人们视为胡言乱语。


本周问题二



问:

为什么有人说绘画是艺术中最高端、最难以欣赏的一种?

优画君:

关于绘画艺术是最高端的,这个说法我不同意。首先,艺术就像人一样。大千世界,有形形色色的人,就有形形色色的艺术。不同的人虽然有着文化教养、社会地位、性格与能力倾向的差别,但是从人格意义上讲,只要他/她是堂堂正正的人,那么他/她和别人就是完全平等的。艺术也是一样,不同形式、不同风格的艺术有着表现形式、艺术特色、受众群体等方面的差别,但是从艺术本身的意义上讲,只要它不是低俗的、有辱斯文的艺术,那么它和别的艺术也是完全平等的。



如果我们把某一种艺术定位为高端,势必要设置一个高与低的评判标准。而这个标准的设置过程或多或少会带有暴力的成分。比如我们设置金钱作为标准,越是贵的艺术就越是高端,那么一部分很有艺术水准却未经发现和炒作,因此价格偏低的艺术作品,便被视为低端。


再比如我们将受众的受教育层次作为标准,越是迎合受教育程度高的人们的欣赏偏好就越是高端,那么一部分很受普通大众欢迎的通俗而生动的艺术作品便成了低端。由此可见,高端与低端是相对的,当我们把一部分艺术捧上神坛,另一部分艺术便同时遭到了贬谪。这是有失公平的。



当然,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高端和低端的界分是较为精准的:那就是同一个艺术家或者风格相类同的艺术家,就其创作技法和艺术水平比较,存在着精品和普通作品的区别,这样的“高端”和“低端”尚可被人们接受,但它的评判标准又是不可能纯然客观,而带有一定程度主观色彩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将任何一种艺术形式或者任何一件艺术品说成是高端或低端,是一种很无聊的行为。


以上我们说的是关于“高端”的问题。接下来我们说说这个命题的后半部分。绘画是不是一种难以欣赏的艺术?我认为这个问题需要分情况来讨论。


在讨论之前我们必须给欣赏下一个定义,怎样对待一件艺术作品,算是欣赏了它。优画君认为,欣赏一件艺术作品主要有三个步骤,第一,整体上的直观,获得一种直观的感受。第二,细节上鉴赏分析,获得更为详细的体验。第三,结合理论知识对其进行领会,获得深刻的理解,提炼出自己的看法。简而言之,欣赏就是既观整体又看局部,寻求共鸣,产生看法的过程。


山水画中的“皴法”


欣赏绘画作品,我个人认为,从总体上看,或许的确比欣赏文学、音乐作品更难一些。因为绘画作品当中包含着的技术性因素需要经过一整套完善的学习和训练才能对其有所深刻的领会。


如山水画中的皴法,分为很多种类,一般人倘若不加学习,便不能领会其既取法于大自然,又与书法的线条之美与神韵相类似的妙趣。如西方油画当中的透视和造型,一般人倘若不加学习,便很难判断艺术家在这方面的功底和造诣是否足够深。欣赏文学、音乐作品就不一样了,虽然它们也同样包含了技术性的因素,但它们呈现出来的结果更加直观。每一个人都可以从文学作品的意境中感受到美的召唤,也可以轻易凭借本能判别文学作品的情节是否具有吸引力。同样地,每一个人的耳朵都能判断一首音乐作品对于自己的欣赏口味来说是否好听,是否有意境和生命力。


伦勃朗作品


而在绘画中,没有经过学习的人往往难以看出门道。即便是面对一幅具象作品,譬如伦勃朗的人物肖像,我们倘若不借助介绍资料或导览解说,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便只能感觉到这幅肖像是逼真细腻的,其余再无别的感悟。一旦借助解说,我们方才知道伦勃朗肖像画中的光影处理十分独特,人物大半边脸在光亮中,小半边脸藏于暗影深处,仿佛喻示了人性的两个侧面。


波洛克和他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


具象绘画如此,抽象绘画更是如此。有一些抽象画当中凝聚着富有生命力的情感,这些抽象画尚且可以打动我们,但另一些抽象画较为冷静,面对它们,不是每个人都能凭借整体直观领会其美感,更遑论艺术家想通过抽象化表达的东西。艺术发展到当代,有些艺术家甚至连自己想要表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将绘画行为作为一种对艺术史的颠覆和一种呈现生命力的方式,譬如波洛克的抽象表现主义滴画,又称行动绘画。面对这些绘画,我们倘若不具备相关的理论知识,不理解艺术史发展脉络,不了解画家的生平和创作背景,我们便无可置评,更无法完成欣赏的过程。


欣赏一幅绘画,要求我们善于学习,要求我们有想象力,要求我们有感受力,要求我们有创造性思维,要求我们富于联想的能力,要求我们拥有比较的视角,这些要求都是比较高的。所以我很认同题主所说,绘画艺术的确是比较难以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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