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井上有一用贫穷所坚守的书法狂想曲

发布时间: 2019-03-22 10:21 
分享到:

有一种书写方式在中国被称为“书法”,在日本却被称为“书道”。日本人眼中,书法是一种“道”和花道、茶道、剑道区别无二,一样都是学习、参悟的过程。人各有志,其所悟之“道”千差万别,能被世人认可的“道”,极少,极少。悟道的过程孤独艰辛,得真谛者了了。但在极少数人中,总有人能率先抵达,井上有一(1916年——1985年)作为坚守孤独的行旅者,也同样是日本书道的集大成者。


历史上,平安时代的空海法师来到东土大唐,入驻青龙寺,跟随惠果大师学习佛法,顺带练会了中国书法。两年后空海归日,把汉字和书法也一并带了去,自此书道在日本本土扎根生长。日本一直在向中国学习,直到近代,日本“明治维新”大开国门,西方现代文明迅速涌入,日本很快,把崇拜对象从中国转向了西方,在书写上也有了很大的改观。



作为现代书法的代表人物,井上有一的作品若套用中国式书法审美标准去检验,真的没法看。咱老祖宗都是讲究人,都以谦谦君子作为学习目标,可井上有一却是个剃着光头,手里拿个大笔,在能当卧榻的纸面上状若无人的摸爬滚打,弄的墨迹飞溅的野蛮家伙。但若用西方的审美标准去看,你可能会像挖到宝一样惊喜。



1916年的情人节,年近四十岁的老两口终于有了一位可以传宗接代的小男孩,于是给他取名“有一”,意思是“有了第一个。”要说还是得名字起的好呢,小时候只是家族中的“有一”及至老年已经是世界的“有一”了,当然这是后话了,这里暂且不表。


井上有一家里只是东京一个做旧家具生意的,家境并不富裕,支持不起小有一油画的梦想,成年后的他也只能选择就读一所学费便宜的师范类学校。

 


毕业后的有一直接成了一名小学教员,仅仅拿着微薄的薪水度日。


有了工资的有一马上用这钱去上画塾。然而有一学画只有在晚间,白天上课的他晚上绘画无法一心一意,慢慢和同学拉开了差距,他也渐渐丧失了原先的热情。



当时,有一所任职小学的校长长谷川发现了他的天赋,不断建议他去研究书法,但直到长谷川调任,有一也没有回心转意。直到25岁那年他才在自制的年谱上记载:“昭和十六年(1941)年转向书法”。

 

有一自学的书法在文检考试中落榜了,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没有结果的,便通过“前卫书法”组织奎星会会长宇野雪村,拜上田桑鸠为师。(日本当时的前卫书法和墨象派都是上田桑鸠开创)

 


1950年,井上有一认识了日本抽象派画家长谷川三郎,通过他,又理解了同时代的美国抽象表现派画家杰克逊·波洛克的艺术理念。顿时井上有一的世界变的大了起来,他像刚刚找到武功秘籍的少年,此后的30多年,开始苦练此功,尝试用书道去践行抽象表现派的绘画理念。(抽象表现派的绘画理念:外部世界已经被历代画家开发的不多了,现代画家应当把目光转向发掘自己的内心世界)


井上有一在战争结束后的恢复期作为书法家崭露头角,1950年井上有一进入书坛,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秀备受关注,他却选择了离开。当时书坛因循守旧,沿袭师徒关系,书法展览评审工作偏重于人际关系而非作品本身,劣等作品充斥书展,这让井上有一大失所望。在“第七届日展”上,有一的作品被通知落选,这让有一下定决心,与腐朽的体制决裂。他在日记中写道:“落选得好。不能再学蝙蝠称王了。不要为名利所惑,也不要害怕树敌过多而作茧自缚。只要自己认为走得正,既要义无反顾。”

 


所以即使曾为上田桑鸠门生,并为前卫派“奎星会”的骨干成员的他毅然选择在1952年离开师门,退出“奎星会”,开始“另立门户”。当时他与同属激进派的森田子龙、江口草玄、中村木子、关谷义道组成了“墨人会”,并创立自己的期刊《墨人》杂志。


 

井上有一有件作品叫《随心所欲地写吧》,可以一窥他的内心:

 

泼出去

把它泼到那些书法家们的脸上去

把那些充斥在狭窄的日本中的欺诈和体面横扫出去

金钱难以束缚我

我要干我自己的事

什么书法不书法

斩断它

我要同一切断绝,甚至断绝那创作的意识

随心所欲地干吧

现代书法现代书法何为现代书法

方便面式的近代诗

坚持巧妙运笔的少字数书法

连蹩脚画家都不如的前卫书法

冒称传统派的廉价技术派

和竭尽剽窃之能事之徒

无能的懒惰者

……

 


真是刚烈的有一,也只有这样的有一才会清贫守心,不为名利所诱,坚持下去,一路寻到最终的绿洲!

 

1955年4月,井上有一开始了不仅排斥文字性,连笔墨也不用的创作,他把野外割来的草扎成草把用来代笔,以瓷漆代替墨,用一些毫无情趣的材料进行创作,他想要摆脱给书法带上的枷锁。

 


不久后,有一被房东要求退房,理由是瓷漆创作糟蹋了房子,贫穷的有一不得不搬家,并四处筹款为自己建房,创作暂时搁置了一年,此类创作也被证实不太可行,随之被弃置。



1956年9月,在第四届圣保罗双年展前夕,井上有一当选日本代表,评委们认为他的作品不输于外国的抽象表现主义。有一也考虑过是否用瓷漆写,但经过思考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依然用笔墨。

 

“字要堂堂正正地写,写出气势!”

 


“愚”和“彻”二字本来是一开始就打算写的,有一一开始并没有想把“愚彻”连起来写。在看电影途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要彻底地愚!就用这两字做书!


 

1957年,圣保罗双年展开幕,有一的力作《愚彻》引发了轰动,并被英国美术评论家赫伯特·利德收入《现代绘画史》中,让他同波洛克、克莱因、什拉鸠、阿尔岑格等画家并驾齐驱;


在1958年比利时布鲁塞尔万国博览会纪念展览——“近代美术五十年”展上,有一再次被推选为日本代表。


 


有一的“道”被认可了,有了被人称为大师的资格,然而即使这样有一依旧保持着清贫。他勉强接受了小学校长的职位,只为能多挣一些工资。每月领来工资都要先还清上个月的债务,剩下的再用来维持生活。有一白天在学校尽职尽责,晚上回家就开始书写。他说:“活着就是要挥毫,宁做书法之鬼”,就这么一直写了下去。”


 


随着中村木子去世、江口草玄、森田子龙、关谷义道的相继退会,昔日“墨人会”的老战友都离开了。1979年,要过63岁生日的有一也被诊断为肝硬变。开始,他也觉得有些无奈,迷茫与嗔恚,慢慢的他平静了下来,他说“换个角度,这也许是值得庆幸之事”。“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像在写绝笔”。


 

历代禅宗大德在死前都会说一个临终偈,临终偈也叫遗偈,是禅师临死前留下表达彻悟之境的诗文。

1982年10月27日,有一也写下了自己的遗偈:

守贫挥毫

六十七霜

端自欲知

本来无法



登录
自动登录 忘记密码? 还不是会员?手机登录